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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时期那些错综复杂的情事
桃之夭夭 发表于 2008-08-31 13:08:31
用一周的零碎时间读完了真水同学的博文中引述的与徐悲鸿有关的三本书：蒋碧微回忆录《我与悲鸿》、《我与道藩》和张健初著《孙多慈与徐悲鸿爱情画传》。
真水同学勤勉认真值得赞扬，在这里又偷来她做的功课展示一二（鸣谢~）
看看这个错综复杂的关系图，就足以令人晕眩。我倒无意再去对那些三角套三角的恋爱关系深入研究，只有些零星感想，不成系统，且不加区分整理地记录在此。
一、那个时代（是乱世么？）盛产人才
这是我最强烈的感慨。
蒋碧微虽出身望族，也不过是一位养在深闺、13岁由父母之言订婚、17岁稀里糊涂随徐悲鸿私奔的小女子，虽追随徐留学海外多年，并没有正儿八经读过什么学位，回国后更是养儿育女、料理家务的家庭主妇，战乱时期即便带着孩子颠簸辗转，也一直携有男女佣人，放在今日不过应是一头脑空空、关心奢侈消费和塑身养颜的阔太，而看她以七十高龄叙写的回忆录，其文笔洗炼流畅优美，远在许多当代二三流作家的水平之上，回看当年她游历欧陆所拍摄的照片，其构图审美以及写在照片背面的手迹，绝非常人能比。旅居抗战后方四川时期，徐弃家出走，蒋为生计所迫出门工作，被聘为名校法文教授，与大批的知识精英为伍而丝毫不怯，这岂是今日阔家少奶所能胜任。
孙多慈是一自小爱好绘画的安庆女子，家境只能说殷实，后来家道中落，父母家人都靠她照顾，起初只是中央大学的旁听生，后来以图画满分的优异成绩考取中大美术系，成为徐悲鸿正式的学生。她在绘画艺术上的造诣不让须眉，书中所录她的作品形神兼具功力深厚，也难怪当时已是名画家的徐悲鸿对这个18岁女学生的天赋才华叹为观止，心生情愫。
徐悲鸿自不必说，与徐悲鸿、蒋碧微、孙多慈相交的那些人呢，后来不是艺术家就是外交家、政治家。以蒋碧微的情人张道藩为例，他从英法留学回国后即走上仕途，他为蒋碧微画的花卉及肖像落笔细腻清雅，他写给蒋碧微的十几万字的书信更是情意绵绵堪称古今情书经典。
今天，中国的人口比民国时翻了两番，综合国力的增强更展现出太平盛世的景象，但奇怪的是，人口、科技、经济的高速发展进步似乎并没有带来文化人的增加，相反，今天的“名人”们，有几个有当时的文化精英的造诣呢？
二、当年的知识精英中盛行理想主义
上图中的那些人，基本上都是在当时的社会文化圈有头有脸的“名人”，那时社会舆论和思想观念不如今日之开放，这些人所做的任何“出格”的事，都会引来卫道士的严厉批评，他们身后的家族也都会受此牵连抬不起头来，也就是说，“出轨”的代价是非常高昂的。
例如，在蒋碧微与徐悲鸿私奔后，她的父母家人就承受了巨大的舆论压力，无法面对已经订婚的准亲家，以至于不得已只得对外宣称自己家的二女儿已经暴病而亡，甚至为她置办了虚假的丧事，棺材里面放了石头以免被人拆穿。徐悲鸿的婚外情不仅受到圈中人的批评，还引起社会上的纷纷议论，黄色小报也添油加醋的报道，徐蒋两人关系破裂到无法挽回的地步时，还有朋友不断当面或写信劝阻。孙与徐的关系更受到孙家人的强烈反对，以至于两人苦恋十年后，徐终于下决心登报声明与蒋脱离关系，准备与孙结合，孙父仍然逼迫女儿从广西远走浙江丽水，拆散两人的姻缘。
即便如此，这些名人们仍然高举至情至性的旗帜，不为世俗观念所左右，不惜承受满城风雨名誉扫地的风险。
蒋碧微与徐悲鸿有二十年事实婚姻，生育了一对儿女，竟从未办理正式的结婚手续，以至后来徐悲鸿与孙多慈相恋，欲与蒋分手，只登报称与蒋断绝“同居关系”。随后她与张道藩维持了三十年情人关系，到两人六十多岁时与张道藩分手，让他回归家庭享受天伦，自己独自一人度过生命中最后二十年。
这位率性要强而命运多舛的女性，一生从未得到过“妻子”在法律上的名分。为了追求纯爱真情，她甚至得不到自己辛苦拉扯大的儿女的理解和原谅，两个孩子都在十多岁不告而别离家出走，后来她为了张道藩去了台湾，近半个世纪与儿女家人更是天各一方，未通只言片语。直到去世，她的客厅里一直悬挂着儿子婴儿时期的画像，床头一直放着儿子穿军装的照片，漫漫岁月中她的孤独与思念，又有谁能真正体会呢？
晚年蒋碧微在回忆录中写道：“我不相信至情至爱会有损人格尊严，会令人觉得罪恶过失。”对于自己与张道藩之间不被理解不被祝福的爱情，她充满了感激，在最后一封写给张道藩的分手信中，她说：“四十多年前我们初相见时，大错已经铸成。‘恨不相逢未嫁时’，古今中外，有多少宿命论者在这样的爱情悲剧下饮恨终生。然而临到你头上，你便像追求真理般锲而不舍，你和我用不尽的血泪，无穷的痛苦，罔顾一切，甘冒不韪，来使愿望达成，这证实了真诚的人性尊贵的爱情是具有无比力量的。现在我们再回顾四十年来的重重劫难，不是可以会心一笑吗……”
与张分手后她东奔西走，为张道藩出版戏剧集、书画集而竭尽全力，甚而至于提笔书写回忆录以纪念两人的爱情，实现了张在三十多年前一封信中提到过的人生三大理想。
孙多慈也是一位追求至情至爱的女性，她才貌双全，追求者众，以这个的条件，本可轻松嫁入豪门享尽荣华富贵，而事实是，她在与徐悲鸿的感情纠葛和无尽等待中度过了从18岁到28岁的青春岁月，后来因为岁月蹉跎而且家庭责任沉重，她嫁给了丧偶带着三个孩子的国民党政府浙江省教育厅长许绍棣。虽然丈夫与她相敬如宾感情融洽，但婚后她在内心还是抱憾的。她在台湾惊闻徐悲鸿逝世的噩耗时当场晕厥，后来竟然当着丈夫的面为自己心中的爱人戴孝三年。
这两位女性的一生，令人羡慕也令人叹息，她们身上那种与普世大众的功利观相去甚远的理想主义光辉，既美丽，又悲情。
三、蒋碧微的婚姻观
蒋碧微不算是我很喜欢的一个人，在我看来，她追求真情的勇气值得钦佩，但为人处世未免过于尖刻缺乏宽容，尤其在徐悲鸿移情别恋之后，她一度心理失衡，在处理方法上有失理智，不仅于事无补，而且给三个人都带来更大痛苦——诚然，有几个人能在那种情况下保持镇静与风度呢？再说，她对徐的刻薄可能与感情淡薄有关，看后半生她对张宽容照顾有加，好像换了一个人。
两本书读下来，她对婚姻之本质的参悟令人唏嘘。
在孙多慈远嫁浙江后，徐悲鸿几度乞求蒋碧微让他回归家庭，遭到蒋断然拒绝，蒋已决心做张道藩的“秘密情妇”，不再稀罕“画坛巨匠徐悲鸿夫人”的虚名。当时张道藩写了一封长信，让她在四条路中作选择：各自离婚结合、私奔逃走、分手重回各自家庭、保持现状（即蒋与徐分手、做自己的秘密情人）——依我站在女性的角度看，张的理智心机并未被感情冲昏，从他对四个方案的利弊分析可见他本人倾向于第四种对自己影响最小而对对方最不公平的方案。
蒋接到此信后，首先否定了第一条对自己最有利的路，放弃了逼迫张离婚与自己结合的机会。我想这一方面出于女性的聪明，知道自己即便提出，张也未必能做到，反使自己失了自尊；另一方面，她不认为两人即便闹得鱼死网破、真正进入婚姻殿堂，就能保证白头偕老斯爱如新。她说过一句话，大意是：婚姻如同登山，一路上所有人都会相携欢笑高歌，可等到登临山顶，无论向前还是向后，都只有下坡路了。
这样一位不惜任何代价追求情感的最高境界的女性，她的命运早已注定。
真水同学勤勉认真值得赞扬，在这里又偷来她做的功课展示一二（鸣谢~）
看看这个错综复杂的关系图，就足以令人晕眩。我倒无意再去对那些三角套三角的恋爱关系深入研究，只有些零星感想，不成系统，且不加区分整理地记录在此。
一、那个时代（是乱世么？）盛产人才
这是我最强烈的感慨。
蒋碧微虽出身望族，也不过是一位养在深闺、13岁由父母之言订婚、17岁稀里糊涂随徐悲鸿私奔的小女子，虽追随徐留学海外多年，并没有正儿八经读过什么学位，回国后更是养儿育女、料理家务的家庭主妇，战乱时期即便带着孩子颠簸辗转，也一直携有男女佣人，放在今日不过应是一头脑空空、关心奢侈消费和塑身养颜的阔太，而看她以七十高龄叙写的回忆录，其文笔洗炼流畅优美，远在许多当代二三流作家的水平之上，回看当年她游历欧陆所拍摄的照片，其构图审美以及写在照片背面的手迹，绝非常人能比。旅居抗战后方四川时期，徐弃家出走，蒋为生计所迫出门工作，被聘为名校法文教授，与大批的知识精英为伍而丝毫不怯，这岂是今日阔家少奶所能胜任。
孙多慈是一自小爱好绘画的安庆女子，家境只能说殷实，后来家道中落，父母家人都靠她照顾，起初只是中央大学的旁听生，后来以图画满分的优异成绩考取中大美术系，成为徐悲鸿正式的学生。她在绘画艺术上的造诣不让须眉，书中所录她的作品形神兼具功力深厚，也难怪当时已是名画家的徐悲鸿对这个18岁女学生的天赋才华叹为观止，心生情愫。
徐悲鸿自不必说，与徐悲鸿、蒋碧微、孙多慈相交的那些人呢，后来不是艺术家就是外交家、政治家。以蒋碧微的情人张道藩为例，他从英法留学回国后即走上仕途，他为蒋碧微画的花卉及肖像落笔细腻清雅，他写给蒋碧微的十几万字的书信更是情意绵绵堪称古今情书经典。
今天，中国的人口比民国时翻了两番，综合国力的增强更展现出太平盛世的景象，但奇怪的是，人口、科技、经济的高速发展进步似乎并没有带来文化人的增加，相反，今天的“名人”们，有几个有当时的文化精英的造诣呢？
二、当年的知识精英中盛行理想主义
上图中的那些人，基本上都是在当时的社会文化圈有头有脸的“名人”，那时社会舆论和思想观念不如今日之开放，这些人所做的任何“出格”的事，都会引来卫道士的严厉批评，他们身后的家族也都会受此牵连抬不起头来，也就是说，“出轨”的代价是非常高昂的。
例如，在蒋碧微与徐悲鸿私奔后，她的父母家人就承受了巨大的舆论压力，无法面对已经订婚的准亲家，以至于不得已只得对外宣称自己家的二女儿已经暴病而亡，甚至为她置办了虚假的丧事，棺材里面放了石头以免被人拆穿。徐悲鸿的婚外情不仅受到圈中人的批评，还引起社会上的纷纷议论，黄色小报也添油加醋的报道，徐蒋两人关系破裂到无法挽回的地步时，还有朋友不断当面或写信劝阻。孙与徐的关系更受到孙家人的强烈反对，以至于两人苦恋十年后，徐终于下决心登报声明与蒋脱离关系，准备与孙结合，孙父仍然逼迫女儿从广西远走浙江丽水，拆散两人的姻缘。
即便如此，这些名人们仍然高举至情至性的旗帜，不为世俗观念所左右，不惜承受满城风雨名誉扫地的风险。
蒋碧微与徐悲鸿有二十年事实婚姻，生育了一对儿女，竟从未办理正式的结婚手续，以至后来徐悲鸿与孙多慈相恋，欲与蒋分手，只登报称与蒋断绝“同居关系”。随后她与张道藩维持了三十年情人关系，到两人六十多岁时与张道藩分手，让他回归家庭享受天伦，自己独自一人度过生命中最后二十年。
这位率性要强而命运多舛的女性，一生从未得到过“妻子”在法律上的名分。为了追求纯爱真情，她甚至得不到自己辛苦拉扯大的儿女的理解和原谅，两个孩子都在十多岁不告而别离家出走，后来她为了张道藩去了台湾，近半个世纪与儿女家人更是天各一方，未通只言片语。直到去世，她的客厅里一直悬挂着儿子婴儿时期的画像，床头一直放着儿子穿军装的照片，漫漫岁月中她的孤独与思念，又有谁能真正体会呢？
晚年蒋碧微在回忆录中写道：“我不相信至情至爱会有损人格尊严，会令人觉得罪恶过失。”对于自己与张道藩之间不被理解不被祝福的爱情，她充满了感激，在最后一封写给张道藩的分手信中，她说：“四十多年前我们初相见时，大错已经铸成。‘恨不相逢未嫁时’，古今中外，有多少宿命论者在这样的爱情悲剧下饮恨终生。然而临到你头上，你便像追求真理般锲而不舍，你和我用不尽的血泪，无穷的痛苦，罔顾一切，甘冒不韪，来使愿望达成，这证实了真诚的人性尊贵的爱情是具有无比力量的。现在我们再回顾四十年来的重重劫难，不是可以会心一笑吗……”
与张分手后她东奔西走，为张道藩出版戏剧集、书画集而竭尽全力，甚而至于提笔书写回忆录以纪念两人的爱情，实现了张在三十多年前一封信中提到过的人生三大理想。
孙多慈也是一位追求至情至爱的女性，她才貌双全，追求者众，以这个的条件，本可轻松嫁入豪门享尽荣华富贵，而事实是，她在与徐悲鸿的感情纠葛和无尽等待中度过了从18岁到28岁的青春岁月，后来因为岁月蹉跎而且家庭责任沉重，她嫁给了丧偶带着三个孩子的国民党政府浙江省教育厅长许绍棣。虽然丈夫与她相敬如宾感情融洽，但婚后她在内心还是抱憾的。她在台湾惊闻徐悲鸿逝世的噩耗时当场晕厥，后来竟然当着丈夫的面为自己心中的爱人戴孝三年。
这两位女性的一生，令人羡慕也令人叹息，她们身上那种与普世大众的功利观相去甚远的理想主义光辉，既美丽，又悲情。
三、蒋碧微的婚姻观
蒋碧微不算是我很喜欢的一个人，在我看来，她追求真情的勇气值得钦佩，但为人处世未免过于尖刻缺乏宽容，尤其在徐悲鸿移情别恋之后，她一度心理失衡，在处理方法上有失理智，不仅于事无补，而且给三个人都带来更大痛苦——诚然，有几个人能在那种情况下保持镇静与风度呢？再说，她对徐的刻薄可能与感情淡薄有关，看后半生她对张宽容照顾有加，好像换了一个人。
两本书读下来，她对婚姻之本质的参悟令人唏嘘。
在孙多慈远嫁浙江后，徐悲鸿几度乞求蒋碧微让他回归家庭，遭到蒋断然拒绝，蒋已决心做张道藩的“秘密情妇”，不再稀罕“画坛巨匠徐悲鸿夫人”的虚名。当时张道藩写了一封长信，让她在四条路中作选择：各自离婚结合、私奔逃走、分手重回各自家庭、保持现状（即蒋与徐分手、做自己的秘密情人）——依我站在女性的角度看，张的理智心机并未被感情冲昏，从他对四个方案的利弊分析可见他本人倾向于第四种对自己影响最小而对对方最不公平的方案。
蒋接到此信后，首先否定了第一条对自己最有利的路，放弃了逼迫张离婚与自己结合的机会。我想这一方面出于女性的聪明，知道自己即便提出，张也未必能做到，反使自己失了自尊；另一方面，她不认为两人即便闹得鱼死网破、真正进入婚姻殿堂，就能保证白头偕老斯爱如新。她说过一句话，大意是：婚姻如同登山，一路上所有人都会相携欢笑高歌，可等到登临山顶，无论向前还是向后，都只有下坡路了。
这样一位不惜任何代价追求情感的最高境界的女性，她的命运早已注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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