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莱坞特技童话vs.北欧小众文艺片

桃之夭夭发表于 2007-05-02 23:11:50

居然赶上了一个大时髦，陪父母去电影院看了今天全球同步公映的《蜘蛛侠3》，电影票70元一张。上次去电影院是看《达芬奇密码》，约摸一年以前了，真没想到大片的票价涨得这样快，看样子电影投资商们是要赶着在盗版碟满天飞以前收回投资。

对于这类好莱坞的特技童话，我并不十分热衷，不过也不反感偶尔接受一下那种声光电的刺激，在电影放映厅的黑暗里，电影的质感似乎已经退化到了简单的感官刺激。故事情节是老套得不能再老了，但人家好莱坞就有这信心不断重复自己。从《超人》到《蜘蛛侠》，在故事上几乎毫无创新，都是在生活中平庸无奇甚至笨拙不堪的小人物，由于某种原因取得了某种超能力，从此除暴安良，成为万众爱戴的大英雄。他们必以最传统羞涩的方式爱上一个其貌不扬的女孩，而这女孩也必将误解、折磨他们，并在电影高潮部分成为坏人的人质，以及英雄与坏人打架的理由，结局当然是坏人被消灭或被赶跑，皆大欢喜。

若干年前咱们的主旋律电影曾被批评为脸谱化、套路化、平面化，好人坏人一看就知道，而且善必胜邪。当时是由于政治的原因。今天好莱坞的套路跟咱们曾经唾弃的没什么两样，却顶着商业的帽子，商业似乎是没什么人再敢置喙的，因为据说看不见的手在操纵一切，而看不见的手是至高无上的，只要投资人愿意出钱、导演愿意拍、观众愿意看，无论你扣多少大而“化”之的帽子，又奈人家何？

观众走进电影院，花70大元，想看的本身就不是艺术，硬拿艺术的标准来衡量，也确实过于迂腐。我呢，也从这种非艺术中看出一些有意思的东西来，例如想象力，天马行空的想象力咱也不缺，但人家就有本事把想象中的都绘声绘色地表现出来，逼真到无懈可击。

老爸在电影院里刚开始还有些兴趣，到后半部就有点审美疲劳了，还不客气地打起呵欠。看完后，他说：我现在理解为什么电影需要拍成这种样子了，只有这样电影院才能发挥它的作用，否则在家看就可以了。

《肥皂》是一部丹麦电影，我看了它有一阵了。

对这样在深夜临睡前支着宜家的“小炕桌”靠在床上看的电影，我是比较挑剔的，如果没有一定的质量，疲惫不堪的我必在半途睡着。而且因为看电影的时间和环境，一般我不喜欢过于阴郁、暴力或者变态的片子，以免沟起不佳联想、影响睡眠质量，所以一般看着看着就淘汰了一些。

这部片子我一口气看到尾，虽然它的故事有些非常态的成分，不是我喜欢的类型，却莫名地让我感觉温暖。

海报上面对观众的是一名男人，但影片旁白里描述他的时候用了“她”字，而他的名字乌瑞克也被自己改成了女名薇若尼卡，因为他是个内心渴望变成女人的男人，化妆、戴假发、穿女装、窝在公寓里期待着医生给他安排做变性手术，是他生活的全部内容。而背对观众、穿着内衣的女人是他楼上的邻居，抛弃了同居男友重回单身生活的夏洛特。一位极力把自己塞进女性躯壳里的男人，一位以最自信和决绝的方式开始新生活的女人，这样两个人之间会发生什么呢？

居然发生了爱情，或者说类似爱情的那种彼此需要的感觉。

与好莱坞大片相反，这类北欧的文艺片的制作成本小得惊人，这部影片尤其如此，所有的故事场景都发生在室内，人物一共四个：乌瑞克、夏洛特、偶尔出现的夏洛特的男友和乌瑞克的母亲。唯一反复出现的外景，是衬托在公寓楼白色外墙上的满枝的粉色樱花，在微风中轻轻晃动，让屋子里人物的生活带给观众的那种略感压抑的气氛，有了某种下意识的疏导，也让人觉得一切美好的感情，发生在这样美好的季节，都十分的应景。

乌瑞克的生活与夏洛特形成强烈对比，他似乎是没什么选择的，在做了一个最最惊世骇俗的选择——成为一个女人——之后，生活便不再给他其他选择。他只有整日呆在房间里，和小狗一起，焦虑地等待手术通知。能见到的人，只有悄悄从与他断绝父子关系的父亲那里溜出来看望他的母亲。对了，还有，为了维生和积攒手术费，他还会为那些有特殊性取向和需求的人提供性服务。

而夏洛特则强大得多。她成功地经营着自己的美容院，经济的独立让她能够轻松决定从医生男友身边出走。她搬进自己找到的第一套公寓，开始一段新的生活，对男友的乞怜求和甚至暴力威胁不屑一顾。她毫不顾忌地嘲弄那些与她一夜情之后还想表达一点虚伪的温情的男人。为了找人帮忙搬床，她大大咧咧地把畏缩在阴暗屋子里的乌瑞克拉到了自己房间的明亮光线里，而且在乌瑞克崩溃到自杀的时候，偶然地救了他。

我最喜欢这样一段细节：企图自杀的乌瑞克在医院康复之后，真心希望能为帮了他的夏洛特做一点什么，夏洛特说：那就给我做个窗帘吧。乌瑞克认真地测量了尺寸，与她商讨窗帘的颜色和式样，建议她加上薄纱、用鲜艳的布料，理由是“这是卧室，应该浪漫一些”，夏洛特不耐烦地一一否决了，说：白色就好了，最简单的式样。乌瑞克在自己的缝纫机上做了一条白色的窗帘，很有创意地设计了弯曲的边缘和精美的皱褶，把一袭白色窗帘做得风情万种。这个细节多么生动地表现了男女主角的性别倒错以及由此形成的戏剧效果，特别是乌瑞克女儿般细腻美丽的心思让人的心随之柔软起来。

最妙的，还是表现乌瑞克后来在自己对夏洛特的感觉中体验到自己从未经历过的情感波动之后，对自己的性别身份产生了一点点困惑和犹疑，这时他收到了变性手术通知。导演并没有揭示最后的结局，而是让电影在男女主人公相视一笑中结束，留下无限余味。

把一个有点变态的故事讲得行云流水般流畅自然，并激发观众的共鸣，算是有功能的导演吧？每每这时，我就那个恨铁不成钢啊，就想：为什么中国没有这样的导演？中国反映特殊性取向人群的电影，从张元那个获奖的《东宫西宫》到张玉的《今年夏天》，都让人倒胃。唯一稍稍过得去的，是香港导演关锦鹏的《蓝宇》，但即便包括我印象不错的李安的《断背山》在内，我感觉并没有《肥皂》这样达至心灵的深度。

那么《肥皂》好在哪里呢？它把我们大多数人永远不会经历的一种生活，演绎得很容易被理解。

关键词(Tag): 电影童话北欧评论好莱坞蜘蛛侠丹麦小众肥皂特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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